混沌加冰

三分钟热度

第三章.第三节

写到一半卡住了
在那里硬写
前后风格不一致눈_눈

话音一落,天就彻底黑了。
天上无星无月。
城里星火蔓延。一盏接着一盏,逐渐亮起,汇成银河,横跨罗城。左边是一片黑暗,右边也是一片黑暗,只有中间灯火璀璨,人声鼎沸。

水无月忍俊不禁:“你就只会复刻亮的地方?”
乐正不置可否:“走吧。”

她越过众人前行。原本晦暗的道路慢慢清晰。
石阶露出纹路,草木微微摆动,惊起一片萤火。
夏季的暖风吹过众人脚踝,燥郁之气攀爬而上。
远远的,有喧闹声传来。
须臾,城里纸风船飘起,星星点点,最终形成一道光柱,天地相接。

汲汲营营眯起眼睛:“纸风船底下是什么?”
“纸条。一个人的愿望无处诉说,就会烂在心里,梗在喉中,静卧时悄无声息,行走时疼痛绵延。”乐正低声说道,“要拔掉那根刺,就要说出口。可是它在心中盘旋,口里挣扎,出了口也不过是句轻飘飘的话。风一吹就散了。不如托付神明。”

“神明?”水无月冷笑,“你连自保都做不到。”

乐正不言语了,忽然低头牵起裙子,轻轻一跃。底下细微的溪水汨汨流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是一条溪流,一丈余宽,里头立着十根石柱。乐正在石柱上轻盈地跃过。

水波粼粼,人影映在上面,碎成道道黑影。
溪流的对岸人潮川流,喧闹之声不绝于耳。
“到了。”

汲汲营营跟着走过溪流。

水无月驻足,侧身对着白露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白露轻笑一声,侧身回礼,随即打开伞,自在地走过溪流。
水无月皱眉,踌躇了一下,拔刀护在身边,大步向前。快到对岸,他瞥了水面一眼。

还没看到什么,就被白露一把拽了过去。
白露似笑非笑道:“那是忘川,别惊扰到他们。”

水无月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一道,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,收刀入鞘。
汲汲营营克制不住地往后瞧。但是那条溪流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一个买面具的摊位。

他的目光太过直愣,把那摊主瞧得莫名其妙又心虚不安。
摊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惶惶不安地拿起一个面具:“您要买面具吗?”

汲汲营营失笑,摇了摇头。
摊主踌躇片刻,又开口:“不贵的,只要两万金币。这面具在佛像前供奉过,能保人平安。”

仔细一打量,那是个木雕萨满面具,做工有些粗糙,但是边缘光滑透着些许暗色。显然是被人把玩了许久。

忽然,汲汲营营身后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:“传闻,一样东西用得久了,会吸收人的精气而生出灵智。它被遗弃以后一定会对下一个接受的人怀恨在心,要吸那人的血,然后紧紧缠着他,让他喜欢的女子都讨厌他,最后一个人孤独终老。”

汲汲营营额头青筋暴起,面露狰狞:“好啊,那我送你这个面具吧。水!无!月!”

水无月嘻嘻笑起来,勾住汲汲营营的肩膀:“那怎么好呢,凭白得个面具。毕竟我这么俊朗,就是面具也挡不住别的女人爱慕我。”

他说这话时,正凑到汲汲营营的耳畔,模样亲近,又满脸恶劣。

摊主瞅了瞅汲汲营营,又瞅了瞅水无月,恍然大悟,换了对御守:“我们这里有一座很灵验的神社,就在后面那座山的半山腰上。你们将这对御守挂于神社的树上,天照大神会保佑你们相守一生的。”

他的言辞恳切,眼神真诚,让这两人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。

万幸这时边上起了一阵骚动。

一个女子没留神撞在一个少年身上,惊声尖叫,灯笼也落在地上。
这可不是个好兆头。

青灯祭上带灯笼,是为了祈求来年平安。灯笼落地,就是福气散落,大大的不吉利啊。

少年恼怒地将人推开。女子骤然被推开来,重重摔在地上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少要装模作样。”少年暴躁道。
旋即,绕开女子大步离开了。

汲汲营营脸色一沉,抬起左手,双指并拢,幽蓝光芒若隐若现。

水无月按住他的手,右手点了点他的肩膀,抬颚示意汲汲营营观察一下少年。

“如剑直,如刀利,行走之间身姿挺拔。高帽圆衫,眉目清朗。找到了。”

汲汲营营愣了一下:“白粉婆的丈夫?他的长相一般,但是精气神极好,明亮如焰火。又是个贵族,钱财万贯。确实可能。只是性格过恶劣。”
“妖鬼几时喜好良善?”

汲汲营营眼睛虚眯,手指微动,一个小纸人从手里飞了出来,贴着地面一路飞到少年的脚上。触之即燃,连点痕迹也没留下。

两人对视一眼,大步追了上去。

“啧,真是两个孩子,顾前不顾后。”白露扬了扬眉毛,缓步走到女子跟前。
“他之所以恼怒,是因为他认得你。对吗?白粉婆。”白露弯腰,将手平放在她额前。“起来吧,别装了。”

向哨 余光 王叶

没有未来的大纲
눈_눈

哨兵生来就有缺陷---精神世界的极度动荡。
就像是一个笑话。
拥有极致的肉体力量,却时时刻刻都在疯狂。
不受控制的力量只是劣质品。
向导与哨兵完全相反。他们生来精神强大,身体却脆弱。
也唯有向导能够安抚哨兵。
         ---《向哨关系.银河历378年编著》

银河历382年,嘉世军团兵变,主帅叶秋不知所踪。
有传闻,叶秋的精神失控了,由于他的精神力过于庞大,以至于精神海倒映。黑色潮水汹涌,海面之上电闪雷鸣。
共计45人陷入海中,精神受损。
36人轻微脑震荡。
军部震怒,发出通缉令。

泰恒学院医学系大二生陈彦实名表示,以上也太老土了吧。这都什么时代了,基因修复已经到了六代了,DNA复制链都可以控制断裂时间。居然还有哨兵精神失控?照这个身份,谁故意引诱其精神动荡的吧。
第二天,他一睁眼,就发现自己被绑架了。
WTF?

倒霉催的小男孩就这么因为天时地利,专业对口被绑架了。绑架者:叶修。

陈彦:有话好好说,真的。叶神,留我小命一条吧。
叶修:好啊,我记得,你父亲是微草的首席医疗官。
陈彦:……叶神,你干吗?我会被我爸大义灭亲的!
叶修:没什么,帮我偷一个人出来。
陈彦:……谁?
叶修:王杰希
陈彦:%$&#,我恨教科书,古板落后,这年头哨兵都喜欢哨兵了!

许多年后,叶修于临东星系拉起兴欣军团,成为联盟第八军团。时值虫族卷土重来,联盟动荡,嘉世坠落,军部大洗牌。第三军团辉耀及第六军团嘉世打散,重新整队,命名虚空。
政部高层林泽及其部众借机清除异己,一力推举叶修为联盟元帅,对抗虫族。
另一党派党首许白焰退避无路,孤注一掷。重启智脑计划,唤醒联盟终端“白泽”。
联盟正式进入智能机甲时代。
十二年间,虫族几次将战线推进至泰恒星系。被拼死守住。
兴欣医疗官陈彦解剖了上千具虫尸,终于找出虫族进化的秘密。申请组建联盟第十三研究所,于银河历416年建成,命名“白桑”。耗时三年,研制出基因武器,锁死虫族基因链。为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基础。
银河历422年,战争胜利,虫族死伤殆尽。
林泽为盗取胜利成果,于战争期间不间断地试图操控“白泽”。未果,将死去的微草治疗之神方士谦的精神量子态输入其数据库。以期再次掀起“人工智能危机”。
在这期间,死去的有名望的英雄们都被扫描精神量子态并输入数据库。蓝雨黄少天,百花孙哲平,霸图季冷,皇风田森何伟堂,嘉世邱非,轮回张益纬杜明……
战争结束,混乱爆发。
大量数据错乱,人工智能出现攻击倾向。
林泽党派失去对于“白泽”的掌控。
血肉与机械的对撞。
一败涂地。
微草上将王杰希启动“摩西计划”。
只有灵智远远不够,杀戮是本性,那就给予他们人性。
数据洪流里第一次出现了唤醒代码。
沉睡的英雄终将醒来。



灾祸是最好的催化剂,推动着人类不断进化。哨兵得到神志,向导得到健康。
谁说哨兵和向导是最好的搭配?
那是基因的选择。我只相信我的心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向哨关系.银河历462年编著》

第三章.记忆(第二节)

房间彻底坍塌完毕,浓重的黑暗重新被阳光一点点逼退回神社的里头。一半阳光一半黑暗。
一时间很安静。
连风声都停下了。

“天要黑了。”白露看着地上昏黄的阳光,提醒道。
这里不宜久留。
“我们走得了吗?”汲汲营营沉着脸问。
这里的声音全部消失了,树木都直挺挺不再摆动。显然不能善了。
水无月抽刀出鞘。“我想走就走。”
刀自出鞘起,纹路就一寸寸地开始发光。
及至刀出半道,起风了。
世界忽然活了过来,虫鸣鸟叫风铃声,树影微移。
水无月冷哼一声,将刀重重收回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。
“走吧,天黑了可不是好事。”白露冲汲汲营营示意了一下。
她在等他。

汲汲营营同白露并肩走着。
石阶窄小,并肩走难免磕碰。汲汲营营有些不好意思,往外头略微挪了挪。
白露瞥了他一眼:“我的羽衣能隔绝气息。你若是不想被石像引诱,就过来些。”
汲汲营营顿了一下,翻手画符,召出唐纸伞妖靠近了撑在两人头上:“虽是日暮,阳光仍是刺眼,遮上一遮也好。”
白露哂笑:“我不想听这个。你可以说说,你到底是谁。”
“汲汲营营,藤井家的大少爷。”
“哦?是吗?藤井家也是个贵族,说不上很好也说不上不好。因此也只能将他们家的大少爷送到忠贺直也那里学习术法。忠贺直也说好听点术法专精,说难听点也就是一般般。一生所获便是同大天狗,青灯行结成临时契约。可你知道刚刚那个女人是谁吗?”
“姑姑。”
“你倒是清楚得很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她是大妖。”
“我并不知晓,何况世上大妖众多。”
“若她本是姑获鸟,你该当如何?”
汲汲营营不耐烦起来,姑获鸟又如何。
他刚想开口驳斥,突然闭嘴了。
大妖,姑获鸟。
他太过理所当然了,既然没觉察到异样。世上大妖众多,一半天生鬼子,生来如此,另一半则是由神堕妖,甚至由人化鬼。听起来平常,实际上后面这条路几乎是堵死的。神是要像一目连这般已经成了形受了经年累月的香火,人是要像酒吞童子那般生来不凡。太苛刻了。
索性还有一条道可走,不过也近乎传闻,修炼。由小妖修成大妖。
屠尽天下同源,平静心中执念。简直就是笑话。
没有执念,妖怎称得上是妖。
“你还活着,”汲汲营营突然打了个激灵,“她是大妖,那你是什么?”
白露安静下来,垂眉敛目。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:“我不知道。也许是人,也许是妖,是山川之灵,是人心所念。”
她又道:“小阴阳师,我为这事追寻许久。本以为水无月是绳结,岂料半途杀出一个你来。你的记忆里为何有她?告诉我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他。眼中有潋滟水光浮动,又有金色星光陨落。
“她是……”
“哎呀!”

汲汲营营话才开头,就有一个女子摔在他身上。
瞧这架势,是从树上跌落的。那力道险些把汲汲营营的腰压折了。
汲汲营营勉力支撑着,挣扎着露出谦和的微笑:“姑娘,可以先放开我吗?”
女子紧紧抓着汲汲营营的衣裳,泪眼盈盈,急切又关心地将脸怼在汲汲营营眼前:“大人,你没事吧?多亏有大人在下面接着我,不然我可要摔惨了。”
女子又娇羞地将脸贴在汲汲营营的胸口,口口声声地唤着大人。全然没发现汲汲营营已经翻白眼了。
汲汲营营挣扎着伸手抓住白露的衣服,力道大得青筋暴起。徒劳地张嘴,然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白露震惊地看着眼前。
这石像为了成为大妖也太拼了吧!这是从哪里学来的!脖子伸这么长,要不是汲汲营营被它抓得快断气了,吓都得吓半死。
水无月:“…………你不先救救他吗?快要勒死了。”
水无月本来看汲汲营营这笨蛋居然真的敢与白露并肩走,还放缓步伐想听听会被套出什么来。结果天降女人,压散伞妖,上来就是一套没眼看的操作。
看她的样子是真打算引诱,看她的力道是真打算杀人。

白露伸手拍了一下女子:“我的跟前,你就不用费劲了,你拿不了他的记忆。另外,你再不松手,这人类就要被你弄死了。”
女子终于舍得稍微松手了,转头瞪了白露一眼。
汲汲营营猛地吸气,喉部发出哮鸣,跟含了只破掉的尺八差不多。
啧。
水无月双手抱胸,挑眉:“你们妖怪,引诱人的手段蛮特别啊。”
白露不爽:“是只有她一个。再者,说起引诱人还是你们人类拿手,我看你勾搭女人可是厉害得很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也就骗骗小姑娘。”
“哪里哪里,明明勾搭大娘也是很熟练的”。
汲汲营营暴怒:“你们俩!有完没完!快过来帮忙!”
只见汲汲营营拽着女子的手,使劲要甩脱。青筋暴起,面目狰狞,牙关紧咬,面红耳赤。
女子的手纹丝不动,而且还关切地看着汲汲营营:“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吗?”
白露沉寂了一会儿,转过身去:“我不能再看了,不然我会笑得路都走不动。”
水无月一同转身:“真巧,我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大笑。
气得汲汲营营想脱鞋砸人。
“姑娘,”汲汲营营咬牙,“我们人类第一次见面是不可以贴这么近的,太失礼了。”
“你胡说。明明人类第一次见面可是连衣服都能脱的。”女子眼睛微眯,轻蔑地冷笑一声。
白露笑得更大声了。
汲汲营营问候那群莫名其妙的人类祖宗八代。
“不,至少我不是。第一次见面应该做个介绍,我叫汲汲营营。敢问姑娘芳名。”
女子愣了一下,收回手,扭扭捏捏地整理了一下衣裳头发,含羞带怯地说道:“我叫乐正断秋。是乐正家的小女儿,你的未婚妻。”
汲汲营营第一次有种投河自尽的冲动:“我发誓,你们两个要是再不过来帮忙。我就以整卷式神录为代价,划开鬼门,一同下地狱吧。”
式神录是一个阴阳师的根本,是召出的式神休憩的地方。式神录越长的阴阳师越厉害,以其为代价,颠倒阴阳共赴黄泉的时候也越可怕。
当然有一部分人是没有式神录或者式神录很短,这种情况会导致召出的式神都是临时契约,很快就会离开。甚至大妖根本不会被其召唤。天赋就是这么的折磨人。
水无月抹了一把脸,转身一身正气道:“姑娘,追求人时要含蓄温婉。他脸皮薄,得慢慢来。”
乐正断秋羞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,应了下来。
水无月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干脆的答应了,竟有种“不会是看上我了吧”的担心。
不怪他,实在是乐正断秋羞怯得太过,眉目含情,瞧谁都像在看心上人。

白露解围道:“它未曾化形就堕妖了,又因着本体的缘故,不曾在人世里行走。对人的情欲完全不相通,只会模仿。又只是看过几回,所以举动力道控制不得当。乐正,喜欢一个人才能这么看着他。不然你同这个浪荡子有何区别?”
莫名躺枪的水无月:“???”
万幸乐正断秋虽然不懂人情世故,但是也知晓浪荡子不是个好称呼。她收起含羞带怯的模样,凉凉地看着白露:“那,这个样子呢?”
真是好极了,一脸鬼相。
白露神色不变:“很好,维持住。对了,我们进来那会儿恰好是青灯祭,夜幕低垂,灯火长明,所有人都拎着灯笼出门祈福。”
乐正断秋打断道:“我知道。我也知道你们要找一个人。”
“那真是太好了。交换吧。你跟着我们,而我要在青灯祭上遇到我要找的人。”
“这是我的世界,我想要什么得不到?”
“是吗?”白露笑了,眼瞳之中金色蔓延,像是两团金色的火焰烧灼。妖力附着。
最高阶的妖鬼能够完美收敛妖力,哪怕战到最后也可不露皮相。而等阶就像天坠。其他等阶的妖鬼总会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本相,尽管竭尽全力也有踪迹可寻。最关键的是一旦竭力而战,所有表象皆会褪去,妖力外露附着于皮相之上,形成保护,却也狰狞无比。
她动了真格。
细长的鸟腿屈膝一跃,剑由下而上斜斜地划出一个圆弧。快得不可思议,连风都被切断了。黑色的光羽从她的手上逸出,沿着剑身交错着盘旋而上,在剑尖凝聚成一点不详的黑光。
乐正断秋双手交错结印,白色的屏障在身前聚拢。上面隐隐有个眉眼温和的和尚像。
两相一碰撞,伞剑直直地切开屏障,剑尖点在她额前。
“交换吗?”
“换。”乐正断秋僵硬地看着伞剑。
白露收回伞剑,矜骄地整理自己的羽衣。
那是由一根根6寸许长的羽毛织就的,尾部是略灰的白,羽尖是纯粹的黑。上面覆盖着蓝白色衣料,金色的凤尾绣于左右。黑红相间的腰绳勒出纤细的腰肢,胸前有一串金色的铃铛。
美且妖异。
汲汲营营有点想要落泪,又不知道为什么。最后低声赞叹:“真美。”
羽衣化作金色的星子钻入白露的体内,消失了。
“走吧,天黑了,祭典该开始了。”

本章人物

姑获鸟白露
浪荡武士水无月
阴阳师汲汲营营
地藏像乐正断秋

下章预警

秃头妖僧南宫绯红
(哈哈哈哈哈哈哈哈,黑你们好开心)

第三章.记忆(第一节)

白露再怎么生气也毫无办法。
在她还是个小妖怪的时候,死亡的威胁时时刻刻笼罩着她。就是普通的人类聚在一起都可以杀了她。软弱无力又悲哀。
可是,明明是那些人不肯照顾自己的孩子。白日里将孩子困在小笼子里,不许他们动弹。夜里孩子饿得大哭,他们倒要摔打孩子。为什么?明明是自己的孩子,为什么要这么虐待他们?
她从母亲的思念中化生。婴孩的啼哭于她如同利刃钻心剜肉。
于是她偷了孩子。
村民举着刀棍追打她。
“有妖怪偷孩子了!孩子身上都是伤!是那个妖怪打的!杀了那个妖怪!”
她被追上了。

幸运的是她得救了。不幸的是那个孩子到底还是死了。
“玉藻前大人,我愿意用自己交换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杀光那群人!那座村庄里的所有人!”
一张象征着绝对支配权的符纸落在那位大妖手上。
“希望你能活到我召唤你的时候。”

一百多年过去了。
白露还活着。那张符纸却辗转落在了白粉婆手上,被当做报酬给了水无月。

白露拿水无月没办法,只能杀气腾腾地继续讲解:“这座石像制造的幻境是来自于人的内心。它把你最渴望的地方呈现出来,把最渴望的人送到你面前。一旦你满足了,也就完蛋了。”
汲汲营营看着神龛方向质疑道:“最渴望的地方?你的内心这么阴暗?”
那座神社阴深恐怖,瞧上一眼都心底发寒。怎么会是人心中最渴望的地方。
白露恼了,阴恻恻地说道:“不仅如此,我还卑鄙。那些进来过的人都死了,哪有人能带出消息来。这座石像的一切都是我瞎编的。”
水无月道:“说来也简单。妖物杂谈上有记载,天目一个神失去信仰后由神堕妖。神力来源于信仰,失去信仰就是失去一切。这座石像能化鬼,必是曾经近神。再者,幻境皆是如此。你渴求,它赐予,方是美梦。”
白露嗤笑:“人的贪欲无穷。得了这个必想要那个,片刻的满足之后跟着无止境的索求。直至怨恨。哪来的甜美的灵魂。只有千折百难之后的得着,才是幸福。”
白露兴味黯然地凑近汲汲营营:“小阴阳师,说出你的愿望。也许,不需要那座石像,我就能帮你达成。”
汲汲营营心中一动:“我的过去。”
白露狐疑地回头与水无月对视一眼。两人眼中皆是“他傻了?”。

忽然,神社里传来了动静。
“喂!里面有人吗?”有个孩童在另一头大喊,声音清脆响亮,是个男孩儿的声音。
“咦?我刚刚还看到有人影站在那里。”另一个小女孩说道。这个声音略带沙哑。
“进贼了?”
“啊!我们回去找人吧。”小女孩惊呼一声,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半截,显然害怕了。
“乐正别怕,看我的。听我召唤,急急如律令。现!”
门哐当一声,被踢开了。
神社里的光应声亮了起来。
这下,三人都看清楚了。
对面那扇门外立着犬神,眼神凶恶,獠牙锋利。妖鬼分三六九等,高等的妖鬼似人,可不露分毫。这只犬神显然差得多,连人面也幻化不出,是个修炼不久的小妖。但是这犬神胆子很大,冒冒然地跨进神社。露出身后的两个牵着手的孩子。一个显然是幼童时期的汲汲营营,而另一个女孩子很陌生。
小汲汲营营兴奋地东张西望,但是对神社外的三人视而不见。神社在他们进去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成了一处普通的房间。里面空荡荡,只有几盏灯座,一座神龛。一眼就望遍了。
他在神社里四处走动,试图找到刚刚看到的人影。看来看去也就神龛那里有个位置可以藏人了。他慢慢摸过去。
白露分明看见他们每走一步神龛就亮一分。等他们到了神龛近前,亮光已经足够白露看清楚鬼像的动作了。它的手高举起来,黑雾化作长鞭。
两个孩子和犬神都看不见,仍是在靠近。
汲汲营营脸色变了,一道符咒冲神社疾驰而去。却在门口被打散了。
长鞭落下。
穿过幼童的身体,落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
紧接着黑雾消散了。
小汲汲营营无知无觉地绕过神龛,找了片刻,抱怨道:“什么都没有啊。”他有点失望地踢了踢地板,嘴角耷拉下来。
女孩儿刚想安慰他,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道阴森森的声音。
“你还想有点什么?”门外有个女人逆光而站,光线勾勒出婀娜的身影。
她一步跨进门来,方才叫人清楚她的模样。细眉长眼,端庄雅致。再看她的衣裳,广袖长裙,清逸出尘。好一位大唐美人,真真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。纵是她生气的样子,也让人倾倒。
两个孩子登时跟锯了的嘴葫芦一样,低着头闷声不吭。边上的犬神露出了温顺谦恭的神色,就差没“汪汪”两声,表达自己的顺从。
女人冷冷道:“自己回去罚抄,少叫我见得心烦。”
二人一犬低声应了,排着队鱼贯而出。
小汲汲营营一踏出门,房间的边缘就开始坍塌了,就像一片被打碎镜子,唯有女人立着的那处平稳如初。
过了几息,房间坍塌地越来越快,空间碎片大片大片地掉落粉碎,露出底下黑洞。女人终于做出了反应,她扭头看着神龛,再沿着力量的指引,慢慢地转向三个人所在的地方。她的头颅每动一分,眼睛之中的金色就会亮一分。
当她的目光落在白露身上时,有太阳在她眼中。明亮夺目,暴烈威严。那里太黑了,整个房间都要坍塌完毕了,只有那双眼睛叫人知道她在看着。
“我的孩子。”那声哭腔穿过崩塌的空间传到他们的耳中。
我的孩子啊。

第二章.神秘悬赏(第三节)

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竹林,被切碎成一片斑驳的光点,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。
微风吹拂而过,竹叶沙沙,路过屋檐拨动了风铃。“叮当”声轻灵,片刻后归于宁静。
风停了。
汲汲营营睁开眼睛。一个小巧,颜色怪异的风铃挂在他的正上方。

“嘶。”他爬了起来。躺得久了,一爬起来,眼前一片黑蒙。片刻后,黑蒙褪去,变成块状白斑。渐渐事物清晰了。
这是一座神社。
汲汲营营如此肯定。因为走廊边上的庭院里有几颗树,树上挂满了御守。风一吹,哗啦啦作响。
也不知刚刚的竹叶清响是如何盖住这声音的。
汲汲营营沿着走廊寻找道路。
他注意到走廊边上的屋子门上挂着木牌,上面刻着名字。
乐正断秋,如果有如果,南宫绯红。
第四间屋子的木牌上一片空白。
这块木牌明显比其它牌子薄一半,上面带着削过的痕迹。
既没有主人的名字也不肯换掉牌子。
也许是个伤心的故事吧。
汲汲营营不知为何转头看了一眼风铃。

几步远,屋檐下的风铃高高悬挂着。上面的布条上写着“妖物退散”。这四个字都软弱无力,又各自不同,是一群年幼的孩子写的。
孩子总是喜欢这种把戏。
他收回目光,顺着走廊拐过廊角。
眼前出现了一条石路。
通向前屋。

他一路走下去,拐过几道弯。就看到了大门。
这么说也不是很准确。
这门很矮。
比寻常神社低了8寸左右。
阳光只能照亮一半,神社的另一半在黑暗里。
有点奇怪。
明明有光,这屋子看起来却暗得出奇。
汲汲营营一步跨进去。
走到光影交界处,他才看清黑暗里有一个神龛。
里面有一尊石像。
和尚模样。
双目圆睁,咧嘴大笑。
哪有半点慈悲,分明就是恶鬼化身。
这是一尊鬼像。

一道黑光疾驰而来,擦过他的耳畔,击中了半空中的东西。是个虫子。
“滚回来!”白露怒吼。
汲汲营营一个激灵,清醒了。连忙后退。
他看到石像凶狠地瞪着他。直到他跨出大门。
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身着白色狩衣的水无月和身着红色巫女服的白露。皆是阴阳师正统的打扮。
没等汲汲营营说话,白露就歇斯底里地开始咒骂。
把白粉婆从头骂到脚。
汲汲营营觉得有些好玩。
幻境之外,白露浑身带着妖异感,便是她看着他都令他畏惧。
现在,纵使白露生气,也是一副人模样。
他的目光太过明显。
白露住嘴了,眼珠一转,冰冷地看着汲汲营营。那种妖异感又重新出现了。
汲汲营营低下头,观察路上的石子。
白露闭了闭眼睛,再次开口说话:“20年前,这里发生了饥荒,死了半座城。这石像当时只差一步就能成神了,偏偏遇上了灾年。它只是座石头像,护佑不了这座城。于是在这座神社里,绝望,恶意,憎恨汹涌。有人打碎了它。它发了疯,杀掉了打碎它的人,也尝到了第一口血肉。从此堕落化鬼。”
水无月对鬼像的来历不是很感兴趣:“我们要怎么出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白露沉着脸。“从来没有人活着从这幻境里出去过。”
汲汲营营奇怪道:“悬赏中那些人回家的时候还是活着的。”
白露冷笑一声:“活着?你见过他们的样子吗?不过提线木偶罢了。”
水无月眼皮一跳,他明白了:“魂魄。”
“是啊。血肉香甜,到底带着腥气。可是自愿奉献的魂魄,只要尝上一口,就再也忘不掉那种滋味了。”
白露的眼瞳之中金色蔓延。贪婪在其中跃动。
水无月扬了扬右手,手背上六芒星阵亮起。
金色眼瞳之中,黑色的六芒星阵随之亮起。
白露咬牙:“我有分寸。”

第二章.神秘悬赏(第二节)

打完第一个副本接着刷第二个
叮咚,副本载入中

暖融融的阳光穿过竹林,被切碎成一片斑驳的光点,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。

微风吹拂而过,竹叶沙沙,路过屋檐拨动了风铃。“叮当”声轻灵,片刻后归于宁静。
风停了。

汲汲营营睁开眼睛。一个小巧,颜色怪异的风铃挂在他的正上方。

屋子很高,虽然他现在躺着,可他仍旧觉得这个屋子很高。
他使劲跳起来也一定够不到那个风铃。

“嘶。”他爬了起来。躺得久了,动一下都疼。
“混蛋。又把我扔在这里。”稚嫩的声音带着气恼。

汲汲营营坐着歇了一会儿。等头不晕了才起身。

他得赶快离开这里。要是被师父发现他在这里肯定又要罚。上次他们才把《妖物杂谈》里那副画给毁了。南宫,无月,流光,白露,乐正,如果还有他一个也没跑掉。一整天没饭吃。

虽然师父没说,但是他知道那副画里的人是玉藻前。只是一幅画能干嘛,这么藏着掖着,到头来……
哎呀,不能想,万一被师父知道了又要饿肚子。
他不知为何又回头看了一眼风铃。

几步远,屋檐下的风铃高高悬挂着。上面的布条上写着“妖物退散”。这四个字都软弱无力,又各自不同,是一群年幼的孩子写的。

他记得,“妖”是白露写的,她玩游戏赢了,兴高采烈地写了第一个字,小却棱角分明。“物”是流光写的,稍大且正,风骨初现。“退”是无月写的,跟鬼画符似的。“散”是他写的,是四个字里最好看的。
他欣赏了一会儿。

“汲汲,汲汲营营,你个笨蛋,吃饭啦。”白露站在对面走廊上扯开嗓子大喊。
“你才是笨蛋!”汲汲营营跳脚。

最讨厌白露了。总是说他笨。明明她才是笨蛋,都没有大妖愿意与她结成临时契约。

白露龇牙:“我有姑姑,你有什么?临时契约,用达摩请大妖供你差遣一会儿?”

“啊呸,总比你请也请不到的要好。”
“你!”白露气狠了。

一双翅膀从她身后伸出,把她抱了起来:“好了,白露,该吃饭了。小宝宝不按时吃饭会变丑的。你看汲汲就没有你好看。”
汲汲营营气炸了:“胡说八道,我比她好看多了。”

姑获鸟看了他一眼。
汲汲营营怂了。

“白露要不要吃蘑菇汤呀?姑姑给你做。”人面鸟翅的妖鬼眼中满是温柔,抱着白露渐行渐远。

汲汲营营好一会儿才跟上去。他害怕姑获鸟。
《妖物杂谈》里曾记载:有怨魂自女人而生,生双翼,执伞剑,于人世间行走。低阶者,尖喙羽衣,可以婴孩为引捕捉。高阶者,貌人,人见之即逃。
姑获鸟并非善类。

他偷偷说给白露听。
白露想了半天:“《妖物杂谈》首页就写着:人浮魂称鬼,得欲为妖。妖鬼行人间,化万相,凡人不能辨。然,世有得道者,观星象,分阴阳,辨鬼通神,谓之阴阳师。你是阴阳师,那你是会观星象还是分阴阳还是辨鬼通神?这本书就是瞎讲讲,你瞎看看不就得了,说个屁啊。”

汲汲营营又气炸了。
笨蛋白露!

今天的伙食真好。一碟生鱼肉,一碟烤肉卷,一碟酱菜,还有一小碟酱油。
几个小孩子都按耐不住的雀跃。
只是还不能动筷子。

因为师父边上坐着一位客人,是位大阴阳师。漂亮又诡异,身上似乎带着妖气。说他是妖狐化身,都有人信。
白露,流光和水无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。

“晴明大人,原谅这孩子的无礼。她啊,好奇得很。”姑获鸟端着蘑菇汤从外头进来,一眼就看到白露试图作怪的举动。

她放下汤碗,双手夹住白露的头拧过来:“又不乖了。小白露还要不要听睡前故事呀。”

“要的,要的。”白露的脸被夹扁了,只能发出模糊变形的声音。

客人笑了:“这是你的孩子?”

姑获鸟也笑了,她松开了手,抚摸着白露的头:“是啊。我的孩子。”

南宫绯红突然跳起来:“安倍晴明,你是不是安倍晴明?”
Cy有点头疼:“绯红,不要无礼。要叫晴明大人。”

最后孩子们都被姑获鸟暴力镇压了。
不乖的孩子可是要被教训的,除了白露。

大家虽然乖乖吃饭,但是眼睛一直在偷瞄安倍晴明。这位大人,据说能驱使众多大妖,譬如大天狗。
安倍晴明被这群小孩子看笑了。
太有趣了。

“你们,想不想看看未来是怎样的。”安倍晴明笑起来的时候,更像狐狸了。
孩子们欢快地蹦起来。
Cy的脸色变了。

“大人,不管他们以后怎么样,至少现在,他们都还是孩子。”
“你问过他们了吗?是在这里平安长大,还是像个天命之子一样杀掉八岐大蛇?”

Cy猛地站起来,满眼杀气:“请回吧!”
安倍晴明施施然起身告辞。
可是他的话印在那群孩子的心中。
天命之子啊。

汲汲营营缓缓睁开眼睛。他刚刚做了一个梦。
一醒来就忘了。
算了,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。

第二章.神秘悬赏(第一节)

姑获鸟一走,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。

平日里倒还好,可现在是青灯祭。街头巷尾里都是喧嚣,
两个男人手里没提灯笼,也不说话,在一个地方傻站着,格格不入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水无月低声问道:“悬赏完成了没?”
汲汲营营皱眉:“没,罗城杀人的妖鬼不止一个。刚刚问了骨女,她说罗城里的妖鬼成百上千,其中有一只白粉婆,接近大妖了。”

“白粉婆?”水无月想起骨女骨剑上的白粉。“问她城里有多少只白粉婆。”

“不用问了,一只。除非是跟随了大阴阳师,得到稀有的御行达摩,否则同源妖力是所有强大的妖鬼必争的资源。越强大的,吃掉的同类越多。实力接近大妖的,必定已经吃光了这座城里的同类。”

水无月眉头也皱了起来:“她找上骨女做什么?”

汲汲营营也想不通,但他不想在这里纠缠了,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灰色符纸,轻轻一晃,符纸便燃尽了,一盏小巧的灯笼凭空出现。
手柄大约十二寸长,上头刻了个福字,看起来是小孩子的玩物。

“给。”汲汲营营把灯笼递给水无月,“一直在这里站着也没用,倒不如趁着祭典找消息更方便些。”

“啊呀呀,真可惜呢。”身后有一个女人突然说道。
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,站在人群中像是湖中的一滴水,毫不起眼。可是她开口说了话。

汲汲营营心中一惊,却克制着自己不显露出来。
慢腾腾地转身打量着女人。
那个女人容貌艳丽,端庄高雅,身上穿着的十二单竟也暗淡了几分。

水无月有些奇怪:“可惜什么?”

“听闻悬赏可由妖鬼发布。我想请两位为我找回丈夫。”她没回答水无月,自顾自说道,“以一张符纸为报酬。”

如果不是女人自己显露出异状,汲汲营营根本不会发现她是妖鬼。这么可怕的实力,却要阴阳师来替她找丈夫,听起来真奇怪。

汲汲营营略一欠身:“大人,城里的阴阳师比我强的多的是。何况像我这样既不认路也不认人的,只怕很久也找不到人。”
女人微微颔首,又看向水无月:“那你呢?要先看看报酬么?”说罢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。深蓝色的符纸上浮动着一道熟悉的气息。熟悉到他们刚刚才见过。

姑获鸟白露。

水无月猛然向前走了两步,手悬在符纸上方,微微发颤。
双目暴睁,牙关紧咬,呼吸声大得骇人。
“我接。”
“水无月!”汲汲营营扑上去一把抱住他,死命把他往后拽。
一个来路不明的妖鬼发出的悬赏。他怎么敢?

女人轻笑一声:“最近总有人在夜里游荡。真是奇怪呢,那些人回来后都跟疯了一样,说着愿望。隔天他们就死了。”
两人同时停住了。
那是悬赏的线索。
“我知道你们的悬赏是金色的,也知道报酬是大天狗的一根羽毛。更知道幻境的主人是谁。我的丈夫就在幻境中。”

女人脸上妖气浮动,细白的香粉从她眉心飘出,形成两道白色的长须摇晃在空中。她的睛血红一片。

“我们接!”汲汲营营急道。

话音刚落,屋檐下的灯笼烛火暴涨,破开灯笼纸扑向他们。
汲汲营营最后看到的是水无月在火焰中抓住了那张符纸。
有那么重要吗?

第一章.罗城初遇(终)


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从天边涌过来。潮水般地灌进骨女的体内。光从边沿里漏进来。
点滴的星火缓缓延伸,最终化作灯火通明的夜市。

三人突兀地站在街道中间,两手空空。

往来的人群里有女子看着他们掩嘴轻笑。
今天是青灯祭,人人都要带一盏灯出来,上面绘制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,又在灯柄后挂一袋福豆。
为了纪念一年的丰收,也为了驱鬼。

“人类真是奇怪。平日里这么惧怕妖怪,但是到了节日,人聚在一起倒不怕了。”

“姑获鸟,你是知道那个女孩子的吧。”汲汲看着周围鲜活的女子慢慢皱起眉头。

白露笑了起来:“知道又如何?你要是去问这城里人有谁不知道呢?”

水无月开口了,他的声音清朗又带点磁性:“哦,是吗?以前有武士、武士的妻子、强盗和樵夫等四个人,强盗见色起意,邀武士去寻宝,武士把妻子放一旁,跟随强盗去了。强盗趁机把武士绑起来,强暴了武士的妻子,又把武士的妻子带过来,质问武士的妻子要跟著强盗还是跟著武士?
不料武士不要这个老婆了。
强盗见武士不要他老婆,觉得无趣,他也不要那个女人了。武士的妻子挑拨武士和强盗打起来, 强盗幸杀死了武士。这整个过程,都被上山打柴的樵夫看见了。可是他偷走了武士身上名贵的短剑。
后来这夥人都被抓去衙门问话,每个人都有一套漂亮的说词。强盗的说法是他很英勇的和武士比剑,赢得美人心。武士的妻子把自己形容成贞女烈妇。武士则透过灵媒自称切腹。唯一知道真相的樵夫则因偷了武士的短剑,始终不肯吐露真相,
最后才在「罗生门」这处地方全盘托出。”

“原来你知道这个故事啊。”白露哈哈大笑。

水无月的拇指来回抚摸着刀柄:“要怎么忘掉?”
“人心易生鬼。”

夜里的冷风吹在人身上,冷得人心都要冰冻起来。

“咦?”白露突然嗅了嗅夜风,似乎闻到了什么,“流光来了,有意思。小阴阳师,我们回见。”
她一跃而起,消失在黑夜里。没惊动过路人。

第一章.罗城初遇(第二节)


“这里很久前便有奇怪的传闻了。”白露提着个灯笼鬼在前面走着,边走边说。“不过,少有人提及。”

汲汲有些奇怪:“什么传闻?”

白露晃了一下灯笼,辨认了一下地方的砖纹,漫不经心地回答道:“你身边那个女孩子就是罗城的人,问她吧。”

九九突然被提及,“啊”了一声:“我,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总该记得一年前突然出现的夜游女子吧。那些男子都是半夜遇到美貌的女子。”白露没回头,“你不正是因此而来吗?”

九九迟疑了片刻,显出犹豫的模样:“这……我来其实是因为有人说,地藏显灵了。有人半夜在这条路走的时候遇上了妖怪,被地藏像护住了。”

“哦?是吗。”
水无月低头嗤笑了一声。

九九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,对于阴阳师的了解也只限于别人口中的故事里。

那些天花乱坠的故事里,鬼怪在他们的脚下匍匐,人心在他们的手掌里玩弄。她一个小小的平民,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说的小小的谎言简直是羞辱自己。

她不自觉地靠近瓷瓷,握着瓷瓷的手。好像能从中得到安慰。
“别怕,很快就能出去了。”犬神低头看着靠近的少女,轻柔地安慰道。它以为她在担心她的同伴。

九九吓了一跳,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。而瓷瓷安静地待在犬神的背上,无知无觉。

沉默缠绕着每一个人。只剩下脚步声游曳在黑暗里。

“等一下。这条路没有出口!”汲汲猛然抬手抓住水无月的手臂。“她骗了我们!”
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转头木然看着汲汲。每一双眼睛都失去了神采,空洞地嵌在脸上。
灯笼被一阵风吹灭了。

那一刻,恐惧如一条蛇,在他的身上盘绕,绞缠,勒紧他的喉咙。

很快窒息感就退去了。一道雪光劈开了凝固的黑暗,唤回了他的神志。

“居然是妙法村正,有意思。”他一醒来就听到女人的声音。
汲汲的瞳孔涣散又聚焦,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恢复神采。他有点疲惫:“原来是妙法村正啊,怪不得能劈开幻境。”

“我听说,这柄刀上刻上了妙法莲花经,所以称作妙法村正。”
“的确如此。”

汲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:“从来都没有什么地藏像。这里是妖鬼的幻境。如果有地藏像在,这幻境就不可能存在。”

他直接打断了九九的辩解:“在这幻境里相信任何东西都会死。如果有人在幻境里遇到了地藏像,那他只会心安地死去。所以你在撒谎。”
“你是谁?”

九九瑟缩起来,想往瓷瓷那边靠得更近一些。却被一把剑隔开来。

那是一柄藏在伞里的剑,看起来平淡无奇。但是九九像被烫到一样,猛得缩回手。

“你还要在这幻境里徘徊多久?”白露的脸上妖气浮动,化作金色的艳丽妆容。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妖异的危险。她明明在低声劝慰,却如同一个女人泣血的悲鸣。

“我,我不明白。”九九慌了神,她在畏惧。

“一个幻境失去了力量的来源是维持不了的。这个幻境的主人早就离开了,但它却留了下来了。从一年前开始,有妖化作美貌的女子,在半夜里与男人相遇,骗走他们的钱财。那时候死的人很少,几乎没有人发现。”

白露的声音清泠泠的,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。

“可是有一天,你误入了这个幻境。在幻境里,你看到了你最渴望的人。于是你不顾一切地想要留住他。只是你的力量怎么比得上原来的那位。你慢慢地在时间里,被原来的力量侵蚀。越是想留住,越是会失去。”白露的眼里满是怜悯,她慢慢靠近九九,伸手抚摸九九的头发。

“醒醒吧。你连记忆都失去了,为什么还这么固执地留在这里?”

九九说不出话,她的眼泪早已流了满面。

汲汲突然翻手,符咒从他的掌心飞出。无数根锁链从符咒里钻出来,扑向瓷瓷。

犬神发出一声痛嗷,单膝跪在地上。肩上的血蜿蜒地流下来。
锁链扑空了。

白露一跃而起,双手变作羽翼,躲过了急速袭来的骨剑。

九九的脸上还满是眼泪,但她已经平静下来了。低头抚摸手里的剑,“姑获鸟,这里是我的地方。要么离开,要么死!”

水无月活动了一下手腕,凉薄地笑起来:“我见过你的丈夫。他过得很好,在关东娶了一个妻子。他很爱他的妻子,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。永不分离。”

九九抬起头来,睚眦欲裂。
“你说谎!暮城不会离开我的!”

“男人的甜言蜜语你还没听够啊。我还以为这幻境已经把所有的好话都说完了。”

九九发出一声尖啸,扑向水无月。她的眼睛没有瞳仁,一片血红。

汲汲想上去帮忙,却被白露反手制住了。
“她似乎对你很喜欢啊。”白露凑近了仔细看着他。

金色的妖异眼瞳给汲汲带来了巨大的恐惧感。他撇开头:“也许我只是和她口中的暮城长得相像。”

白露盯着他好半天,慢慢的松开了他。脸上的妖气也褪去了,又变回一个清秀的女人。
“是吗?也许吧。”

“你不必担心,我只喜欢孩子。对你们没有兴趣。刚刚不过是好奇,骨女在这里这么久,会杀害负心人,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。”白露的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。她惯来用温柔的语气描述残酷的事实,好像她从来没动杀心。

九九倒在地上,痛苦地想要蜷曲起来。太疼了,实在太疼了。
她的瓷瓷---她亲手抽出的脊柱被打断了,丢在边上。
她把脸抵着地面,任由眼泪流了满地。她的瓷瓷,她的暮城,她都保不住。从一开始,她就无能为力。

水无月收刀入鞘,冷漠地看着九九:“她虽然混乱了记忆,相信自己的骨剑是人,被瞎眼的白粉婆缠上。不过也算是个不错的式神。”

汲汲走到九九的跟前,蹲了下来:“骨女,你愿意与我签订契约吗?”
“我听说,阴阳师能洗掉式神的记忆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

【全职】满堂花醉三千客.一

江湖设定

程燕青停在巷子的拐角处,慢慢地捂住脸蹲了下来。
他逃了,哪怕不是他杀的人,现在他也是个杀人犯了。蓝雨不会要一个杀人犯的。

“你有带火石没?”吊儿郎当的声音略带点含糊。离他不过十步远。

程燕青猛地跃起,半空中右手已经拔出了袖中的短剑。落地无声,双腿分立半屈膝,整个人弯成弓型。右手持剑在膝盖上二十公分,剑尖斜斜向下。近乎标准的短剑起手式。

来人震惊了。
那人盯着程燕青好一会儿才说话:“你一个使短剑的,背着长剑做什么?”

程燕青凶狠地看着那人,谨慎道:“关你屁事。”
那人笑了。

一刻钟后,程燕青痛哭流涕地表示必须关你屁事。
他边哭边说:“我叫程燕青,岭南程家子弟,是来拜师的。听闻冰雨是长剑,于是特地买了把长剑来。”
冰雨乃是蓝雨剑圣黄少天的武器。

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,站在那里也不说话。

程燕青偷偷抬头瞄他。

那是个邋遢的男人。一身粗布麻衣,平常样式,只是颜色糟心,靛青色上衣破了口子,拿了块灰色的布补上,腰间扎了跟红绳带。裤子也是靛青色,只是裤腿处以红布绑腿。穿双白鞋,满是泥点。手里握着的伞倒是好看,只是揍人也太疼了些。

非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,那就是他嘴里叼着的烟卷。拿黄纸卷成,隐约可见露出的烟叶。

那人开口了:“你看了我那么久,要给钱的。”

程燕青瞠目结舌:“你有什么好看的,还要收钱。”

“我还不好看?”那人懒洋洋地笑起来。
好生厚颜无耻。

程燕青决定转移话题:“你怎么把烟叶卷成这样?”

那人有些无奈,嘀咕道:“还是个孩子啊。”

程燕青气得脸都涨红了:“你是谁?凭什么说我还是个孩子!”

“叶修。”

“没听过,无名之辈!”程燕青做出一副蔑视的样子。

叶修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,只是右手活动了一下,手中的伞跟着动弹了一圈。

程燕青立马缩成一团。

“你有火石没?”叶修问了第二遍。

程燕青的脸埋在腿上,闷闷地说:“没有。你别吸那个东西,会发疯的。”

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动了叶修,他拿伞轻轻敲了程燕青一下:“起来,我们回去看看。”

程燕青不可置信地抬起头。

“要是找不到凶手,你就拜不了师了。”说罢,转身走了。

“你知道我不是凶手?”程燕青小步跑着跟上叶修。

叶修用从程燕青身上摸出来的火石点燃了烟卷,小心吸了一口。

“唉,你这人!别吸了!”程燕青着急起来。

叶修把火石揣进怀里,咬着烟卷回答:“你连长剑都不会用,而蝶月死在长剑下。”

“蝶月?那个女人?”程燕青有点奇怪,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使长剑。”

“背后来袭如何抵挡?”

“侧身翻滚。”

“错,苏秦背剑。”叶修吐出一口烟气,“你的脚步略带虚浮,招式一板一眼,对人体构造的了解一塌糊涂,武艺实在是不精啊。蝶月的伤口干净利落,只用了一剑。换你上,只怕边上的骨头都要断了。”

程燕青有些恼火,但细想来确实如此。心中愈加不解。此人武艺高超,思路清晰,怎会籍籍无名?自己出门前方才背过江湖英雄简介,那可是花了十两银子从呼啸山庄买的,错不了。

心里装着事,格外苦恼,以至于程燕青盯着叶修盯了整整一条巷子的路。

他发现,叶修此人脸皮甚厚,被这么盯着还怡然自得。此外,他的脸有些苍白虚胖,眉眼里的倦怠难掩。走路初看如一摊烂泥,但是细细看来却发现他的脚步不歪不斜,耷拉着肩膀,然而肩膀骨骼平直,没有常人耷拉肩膀时含胸的毛病。形散神不散,程燕青只能这么形容。
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宴春阁的后门了。叶修的烟卷也燃到尽头了。

“承蒙惠顾,十两银子,概不赊账。”叶修突然冒出一句话。

“啊?”程燕青傻了。

“看我要给钱的。”叶修体贴地帮他回顾了刚才的话。
程燕青的脸色非常好看,就好像黄少天一言不发---见鬼了。

他咬牙切齿地摸出荷包,从里头拿出一张十两银票递过去。肉痛地无法呼吸。

“哟,不还价啊。”叶修收起银票,“岭南程家果然有钱。”
还价?这种事还能还价???